柳青直到现在都还记得，还记得那不知是在多少年以前，自己从一个仅仅十岁的少女的脸上，看到的那让自己毕生难忘的神情。

她无力地坐在地面，背部靠着身后的墙壁，平视着前方，却仿佛并没有聚焦点。

那冰冷的，无情的，仿佛对这世间的一切都厌倦了的表情。那双漆黑的眸中，是一望不见底的深邃，犹如层层叠叠的森罗万象，充斥着让人不由得产生畏惧的清冷，和一阵扑面而来的肃杀，在那双眸中看不到一丝清澈灵动，没有一点十岁孩子的模样，有的只是沉沉的死气。

她就好像是一只折翼而堕落的蝴蝶一般，全身上下都散发着危险而又有些颓唐的美丽，让人忍不住被她的一切所，便会深深地陷入其中，堕落到她身边的地狱。

那个少女的声音很是动听，却又飘渺不定，仿佛是并不属于这个时间的音色一般，随时有可能随风散去。

柳青还记得，当时，那个少女扭过头看向他的时候，他全身不自禁地发出的淡淡的颤栗。

这就是，自己以后的拍档？如此，纤细瘦弱的一个孩子？如此，让人胆战心惊的一只蝴蝶……

她的目光定格在自己身上，但是自己似乎无法从她的眼中找到聚焦点，仿佛她只是单纯地看向自己的方向罢了，那双眼睛充满着沉沉的死气，没有一点真切的感觉。

最终，她别过头去，表情没有一丝的变化，眸中也没有一丝的波动，仿佛就是橱窗柜中的一个精致的人偶娃娃，虽然美丽，但是却毫无感情。

“你……是谁？”她并没有看向自己这边，有些苍白的嘴唇张合着，编织出了这世上最是优美动听的话语。

“我是柳青。”柳青被她那么一问，却差一点就忘记了回答，许久反应过来以后才慌忙答道。

“……血蝶。”她沉默了一会儿，仰起头，后脑同样贴着墙壁，轻轻磕上了眼睛，淡淡的回答道。她现在的模样，就像是一副美到了极致的画页，无法用任何的词汇去形容。因为所有的词语，都形容不了她。

再是过了一会儿，她似乎是觉得有些不妥，才补充道：“多多指教。”

有些生硬的一句话，不过这应该是她能做到的最大底线吧？柳青如此想象着。

血蝶……血蝶……柳青在心中细细地品味着这个名字，她确实像是一只蝴蝶一般的，但是比起血蝶，反而更像是一只残蝶，一只因为残了翅膀才堕落进了地狱的蝴蝶……

那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充满了肃杀的眸子，让人感到压迫和恐惧，根本就无法直视。即使那双眼眸美丽得恰似夜空中最闪亮的那一颗星辰又何如，没有人能够直视这份恐惧。

她的表情并没有一点的波动，从一开始到现在，哪怕是一点点细微的改变都没有，那样的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，仿佛是来自冰山之巅的清冷，一旦想要接近她就会被她身上的寒气与肃杀所伤。

一个不过十岁的孩子罢了，却可以有着这样表情，这样的气势？柳青觉得自己有些好奇了起来，对眼前这个纤细娇小的，名唤血蝶的少女。

那个叫做血蝶的纤细少女大约十岁，柳青却是比她大得多，柳青大约也快要十七了吧。

然而，却在气势上就输给了这个比自己大约小了七岁的小女孩儿了。

起初的时候，柳青还不解，为何要让自己和一个小孩子做拍档？现在，他大约有了一些明了了。

能够拥有这样一双眼眸的一个十岁的少女……呵……这个少女，在以前到底是有过什么样的经历呢？才仅仅十岁，就已然超越了已经十七的自己了？

还真是有趣呢……这个叫做“血蝶”的孩子……

这个孩子，也还真是可爱啊……可爱得，让人忍不住想要用手轻轻覆上她纤细的脖颈，渐渐地用力，感受着她纤细的颈子在自己手掌之下，一点一点地折断的那份快感……

可爱得，让人忍不住想要杀掉她，让她乖乖地呆在自己的身旁呢……

“你……杀不了我。”安静的血蝶却突然开了口，声音平缓没有半点起伏，飘渺而又有一种诡异的美感，她睁开了一对眸子，慢慢地起身，望向柳青，“你，不够资格杀我。”

血蝶的嘴角缓慢地勾起一个淡淡的浅笑，却是妖治无比，带着危险而诡异的美丽笑容。如此的笑容，在一个十岁孩子的脸上出现，又带着几分淡淡的稚嫩。

明明是两种别扭至极的感情，但是却在这个叫做血蝶的孩子身上，很好的融合，完美的融化……

那是，柳青第一次在血蝶的脸上，看到了不同的表情，但是却是如此地让他感到，胆颤心惊，只觉得一时间，大脑中一片空白，心中的恐惧差一点就要战胜了理智。

“你说，我杀不了你，可是，你又怎么知道？”柳青尽量让自己保持着冷静，不慌不忙地回驳。

“那，你就杀了我啊。”血蝶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一些，甚至笑出了低低的声音来，乍一看，真的像是一个才十岁大的一个孩子了。可是，这个笑容中，是让人揣摩不透的东西。

柳青沉默了一下，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应了才好，他也不敢正视这个孩子的笑容。

血蝶保持着那个有些诡异的笑容，向柳青走了过来，突然偎进了柳青的怀中，小脸在他的身上轻轻蹭了蹭，抬起头，露出一个宛如鬼魅一般却又稚嫩可爱的笑容。

“看来，你杀不了我呢。”她如此说道。

柳青握紧了拳，却没有做出任何表示，血蝶继续偎在他的怀中，一副惬意的模样。

若不是血蝶的身高年龄的太小，而柳青的脸色又没有那么难看的话，他们之间这样的举动，倒是有些像是一对关系暧昧的男女。

……

柳青的手指轻轻在血蝶的纤细脖颈上来回的摩挲着，是不是稍微用力地一握，又很快地松开。

“血蝶，还是和以前一样呢……”柳青的手指又多用了几分力道，“还是像以前一样可爱得想要让人把你给杀掉，这样就可以永远将你留在身边了。”

“是啊，杀了我的话，就可以永远将我留在身边了哦。”此时的血蝶已经不是十岁的孩子，几年的岁月如梭一般远去，血蝶已经从当年只能够到柳青腹部的孩子，长高到，与柳青只有半个脑袋的差距了。

而现在的她，也已然没有了当时童孩时候的那般冷漠毫无生气，现在很随意就可以勾起一个浅笑，那双眼睛也比以前灵澈了不少。但是还是没有改变，那时候带给人的那般压力和恐惧感。

甚至更甚了一些。以前的那个血蝶浑身上下都散发这生人勿近的气势，像是一柄无鞘的利剑，一旦靠近，则可以被她身上锐利划伤。而现在的这个血蝶，这把利剑被收入了鞘中，虽然看上去并无杀伤力，但若剑锋一旦出鞘，便是再也抑制不住。

柳青扣在血蝶颈上的手紧了一紧，而血蝶就好像没有发觉一般的，露出了一个笑容：“不过，我还真是不懂，刚才你明明可以冲着我开上一枪把我解决掉的，但是为什么反而还选择将我掐死这样大费周章的方法？”

“因为，若是让血蝶的身体被子弹穿过的话，一点都不好玩呢，虽然会有最适合血蝶的暗红色，但是，血蝶不觉得这样死得太快，而感觉不到死前的紧张感和恐惧感吗？”柳青的手再次放手，轻轻摩挲着她的脖颈，再下移到锁骨上。俯身亲吻了上去，小口地轻轻咬着。

然而血蝶对于柳青的这一举动，却是什么也没有表示，并没有接纳，同样也没有拒绝，只是随他去了。

柳青便双手扶住她的肩，然而血蝶却依旧没有什么反应，就好像，这一切，都与她无关一般。

如此看来，这一幕，倒真是有了几分淫靡的意味在其中。

“玩够了？”当柳青的双手松开她的肩时，血蝶终是淡淡开口说道。

柳青略略一笑，手指在他刚刚在她锁骨上轻咬出的那块红色上轻轻移动着，笑容有些莫测了起来。

“呐，血蝶……”柳青手上的动作顿了一顿，轻轻唤了血蝶一声，“我可以叫一次你的名字吗？”

血蝶沉默了半晌，似乎是在犹豫，最后却只是轻轻摇头：“这个名字，并不是你可以叫的。”

“噗……”柳青却笑出了声音来，听上去略有些古怪，那低低的笑容似乎是在隐忍着什么不快一般地，他抬头与血蝶平时，往像她的眼睛，可那双眸子就像是镜子一般，除了反射外界的他的倒影以外，什么都看不到。

“血蝶……”柳青凑到了她的耳边，低声地说着，“我突然，不想杀你了呢……你说，这可如何是好？”

血蝶并没有接话，神情也依旧没有一丝的变化，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。

柳青突然想要打破这片平静，彻底地打破，他在血蝶的耳边，有些恶狠狠地说道：“所以，让血蝶堕落到我的身边如何呢？”

未等她做出任何反应，他便有些疯狂地覆上她的唇，眯起眼睛，看着她那惊愕的模样，不由得心情就大好了起来，嘴角忍不住微微上翘，进一步将这个吻加得更深。

“你做什么？！”血蝶用力将他推开，有些维持不住自己声线的稳定了。

柳青将她的一束发丝挂回了耳后，十分地温柔，而口中的话语却让人有些不寒而栗：“血蝶……如果，你生不原意做我的人的话，那么也可以，死了做我的鬼哦。”

那个叫做血蝶的少女目光一泄，像是被抽空了的空壳一般，任由柳青将自己搂在怀里面。

柳青像是哄小孩子一样轻轻拍着她的后脑，脸上的笑容温柔，却又有些诡异。

许久以后，背上轻轻一紧，似乎是被少女回抱住了。柳青低下头去看怀中的少女，她依旧面无表情，眼睛也似乎和以前一样仿佛没有聚焦，谁也不知道，她此刻在想什么。

柳青抚了抚血蝶的后背，低声地似乎在哄着什么。

呵……血蝶，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很讽刺呢？我们两人之间多年以前的身份，似乎调换过来了呢……不是吗？

怎么办呢？我好像开始有些舍不得杀掉血蝶了？也许，我是喜欢上血蝶了？那么……就让血蝶堕落到我的身边吧？永远的……从地狱中，堕落到我的身边。从你原来的那个地狱，堕落到另外一个地狱……

只是换了一个地方，本质并没有改变呢？所以，血蝶在我身边，和在他身边，其实都是一样的对不对？那血蝶为何就是不肯乖乖呆在我的身边呢？

唔……血蝶，若是你生不愿意做我的人的话，也没有关系，我可不勉强血蝶哦……

血蝶也可以，死了，做我的鬼呢……对吧？血蝶？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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