欧阳明听见太后如此说，微微一怔，然后露出了为难的神情：“母后，阿翊毕竟是儿子的弟弟。”

太后冷哼一声：“是吗？可当初哀家对他下毒之时，皇儿似乎也并没有阻止，现如今倒是舍不得了？”

欧阳明脸上的为难顷刻间消失，最后变成了讽刺：“母后这话说的就不对了，皇儿当初也不知道你要对阿翊下那般重的手啊？皇儿若是真的知道，当时定然会阻止您。”

这话一出，太后直接上前，一巴掌打在了他的脸上：“欧阳明，你不要忘了，当初跪在地上求哀家保住你太子之位的样子！”

欧阳明并非是他的儿子，而是她亲生妹妹与皇上所生之子。

她儿子在出生不久之后便夭折了，当初她也是伤心欲绝。

可她还没来得及伤心很久，就发现来宫中探望她的亲生妹妹竟然趴在荷花池边干呕起来。

起初，她还以为自己的亲妹妹无知，被哪个无知小儿蒙蔽，蛊惑，便想要为她出头。

岂料……她那个好妹妹竟然非常得意的说出了这孩子的亲生父亲是皇上。

她还含羞带臊说：“姐姐不必担心，皇上说了，他会纳我为妃，不会让我腹中的孩子无名无分。”

她颤抖着手，面无表情的替她请了宫中当时最好的太医，诊脉。

太医说孩子很稳，好生修养便可。

在她送走妹妹之后，便问了太医，孩子具体有多大。

太医十分清楚的告知，孩子已经一月有三天。

一月有三天，那一日，她的孩子已经缠绵病榻半个月，气若游丝的躺在床上，偶尔清醒便会唤她母后，母后，还会问她，父皇何时会来看他。她只能告诉皇儿，父皇是皇上，每日日理万机，等到他下朝便会来看他。

她还曾跪在佛堂前，苦苦哀求，希望上苍可怜她，能够不要将她的孩子带走的时候。

可她没想到的是，她的好妹妹竟然和她曾经深爱信任且敬重的先皇，在距离她还不足两个宫殿的地方，颠鸾倒凤，不知天地为何物。

甚至连他儿子闭上眼睛的那一刻，他都没有赶过来看上一眼。

从那一日起，她便彻底的改变了。

什么一日夫妻百日恩，什么兄弟姐妹如手足，全部都是鬼话，屁话，只有利益和权势，才是最重要的东西。

她笑着帮先皇将自己的亲妹妹迎进了皇宫，成为了四妃之一。

却又在她生产那日，买通稳婆，直接去母留子，在她最虚弱的时候，直接送她去见了阎王。

至于先皇，本就是寡情薄幸之人。她身为皇后，他当初便可那般对待他们母子，更别说她这个单纯好评，姿色只能算得上小家碧玉的好妹妹了。

得知她诞下一子后便难产而死，只是一声惋惜，便去看自己的孩子去了。甚至都没有去看她最后一眼，只要他看上一眼，便会知道，她并非是难产而死，而是被人生生按进水里，溺死的。

可惜……他是一眼都没看。

而欧阳明，便是当初那个被她去母留子留下来的孩子，因为他自幼丧母，她便以照顾自己妹妹遗腹子的说辞，将孩子接到了自己身边照顾。

倒不是她觉得愧对她那个好妹妹，而是因为太医诊断说她的身体虚弱，很难再有子嗣。所以，她必须有一个孩子，巩固自己的权利和地位。

为了一劳永逸，她还与皇上说为了欧阳明的健康成长，还是不要让人知道他母亲是为了生下他才故去的，以免他日后为自己生辰而伤怀。

于是皇上便对所有人下了禁令。

让所有人都不得提起欧阳明生母的事情。

待到她将孩子接进她宫里后，她便全权交给了奶娘。

人前，她或许还会装一下。

人后，她对待欧阳明极为冷漠。

因为只要一看见欧阳明，他就会想到她的那个好妹妹，总是忍不住想要对他动手，以至于它身上经常青一块，紫一块。

因为这事，还曾仗杀了两个宫女，借口说是宫女没有照顾好欧阳明。

直到他慢慢长大，眉眼竟然不太像她那个容色平平的妹妹，竟然有了一丝丝她死去儿子眉宇间的影子，她恍惚之时竟然会将他当做那个孩子。

所以，她更是不敢再多和她相处，因为她害怕自己与他亲近，对不起自己那个早夭的孩子。

可面对她的冷漠，欧阳明却一直对她极其孝顺，事事都顺从她的意思不说。甚至在她生病之时，不眠不休的在床榻边照顾，连熬药喂药都亲力亲为。

可她依然保持着那冷冷清清的态度，以及不远不近的距离。

直到……

欧阳翊一路北下，攻下第四座被北晋占领的城池，消息传回京城，先皇龙颜大悦，封欧阳翊为翊王，百姓更是直接称翊王为东秦军神。

从那时候起，先皇便开始经常提起欧阳翊。

每次提起他之时，皆是眉飞色舞，神采飞扬。

亦如当年他见到欧阳翊母亲之时一样。

实在是太可笑了，一个浪荡半生，将女人视作玩物的帝王，中年竟然会对她说，他真的喜欢上一个女人了。

只可惜，那个女人担不起她的喜欢，没几年，便跟着她的国一起灭了，留下了欧阳翊。

她感觉到，皇上有心将皇位传给欧阳翊，心里有些不安，更有些愤怒。

可是，他的亲生儿子已经不在了，这皇位给谁坐，也轮不到唯属于她一人的宝贝了。

所以，她一直什么都没做。

直到……欧阳明跪在她面前，泪流满面的说，希望皇上想要废掉他的太子之位，希望她能够帮帮他。

因为只有他坐上皇位，她才会是太后。

若是欧阳翊登上皇位，即便按照东秦规制，会给她殊荣，却也不敢保证他会追封他的亲生母亲为太后。

还说，她身份高贵，怎能和那种红杏出墙，秽乱宫闱的贱人相提并论，这将会成为她一生的耻辱！

她从未信任过他，却又不得不与他绑定在一起。

他的那番话说动了她，也就是因为那番话，她这才暗中动用了自己一直潜藏，不曾暴露的暗桩，在欧阳翊班师回朝的路上，对他动了手。

可如今，欧阳明竟然说他一概不知，甚至说他若是知道，必然会提前制止，这无异于嫌磨杀驴，忘恩负义。

果然是那小贱人留下的种！

虽然太后年纪不小，可中气十足，这一巴掌打在欧阳明脸上，顿时就将他的脸打红了。并且，她的小拇指上还套着佛指甲，尖利的佛指甲剐蹭过他的脸，划出一道血痕。

“你现在竟然敢这般态度和哀家说话，简直大逆不道！你也不想想，哀家所做的一切到底是为了谁！”

欧阳明被打后，整张脸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阴沉，眼底划过一丝恨意之后，立刻跪在了地上。

再抬头，那张脸上已经变幻着神情。

欧阳明红着眼眶，带着惶恐和小心翼翼道：“母后息怒，是皇儿错了。皇儿只是觉得阿翊很可怜，眼睛瞎了，武功废了，而且毕竟他也曾为东秦立下赫赫战功，皇儿真的下不了手啊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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